周末逛商场，你有没有算过自己花了多少钱？我先说说我自己的经历。上个周末本想添一件衬衫，结果在商场里泡了一下午，衬衫没买成，钱倒花出去不少——中午一顿火锅，下午两杯奶茶，临走又拎上一份甜品。回家路上我想明白一件事：如今去商场，主力节目是吃饭，逛街反倒成了饭后消食。 你不妨回想一下，自己是不是也这样？进商场先琢磨吃什么，吃饱了顺便溜达两圈。试衣间进进出出，衣服试了，照片拍了，货号记了，回家打开手机下单。真正掏腰包的地方，全是奶茶、盲盒这类小玩意儿。俗话说得好，醉翁之意不在酒，现在的消费者，醉翁之意不在“买”。 这种感觉背后有数字撑腰。赢商大数据显示，2025年全国主流购物中心里，餐饮面积占比普遍越过四成大关。放在十年前，这个比例不过两成。十年工夫翻了一倍，速度不可谓不惊人。再把电影院、健身房、儿童乐园这些非零售业态算进去，零售的位置已经被挤得相当尴尬。2025年全年，1619家购物中心整体开关店比只有0.93，开十家关十一家，空置率升到11.6%。铺子空着不产生租金，还拖累商场人气，找个能填空位的业态成了当务之急，餐饮自然成了救命稻草。 有意思的是，商场过去压根瞧不上餐饮。老一辈招商有个心照不宣的比例：购物七成，餐饮两成，娱乐一成。原因很简单，零售是摇钱树。国际品牌、快时尚巨头一旦站稳脚跟，交的租金远超餐饮，物业要求还省心，不用排烟，不用燃气。那时候零售是东家，餐饮只是陪衬，作用不过是让你多待一会儿。 如今风水轮流转。2025年二季度，各档次商场不约而同压缩零售、扩充餐饮，高档商场餐饮开关店比达到1.51，餐饮新开店占比冲到30%，调整力度在所有业态里独占鳌头。上海经营了23年的文峰广场，索性把最好的门面全数让给餐馆。商场这不是心血来潮，实在是走投无路。 零售为什么撑不住了？答案不言自明。你试完衣服掏出手机搜同款、比价格，享受了商场的空调、灯光、试衣间，钱却进了电商平台的口袋。国家发改委研究员王喆给这现象起了个名字，叫“体验与消费的分离”。2024年百货店零售额下滑2.4%，便利店、专业店却分别增长4.7%和4.2%，钱没有消失，只是换了去处。年轻人并非捂紧钱包，他们把开销拆成了两半：小钱花在商场现场，大钱花在手机屏幕上。饭不能快递，奶茶不能隔夜，盲盒得当场拆，这些必须现场兑现的消费，成了商场仅存的护城河。 只是这条护城河，正被自己人一锹一锹填平。所有商场都往餐饮上押注，结局注定是千店一面。北京朝阳合生汇的B2层，一家叫“椿芽”的杭州拌川店卖35块的杭椒牛肉拌川，往前走不到一百米，一家叫“春苗”的店卖33块8的杭椒牛肉拌面，连免费鸡汤和小料台都如出一辙，有食客稀里糊涂走错了门还浑然不觉。再往上看，“甘煸记”干煸辣子鸡对面就站着“正煸记”，一字之差，两套一模一样的生意经。过去商场签约时还要加排他条款，同一层楼不允许同类相争。眼下商场自身难保，哪还有心思讲究这些？餐饮之间的竞争，早已从切磋变成了肉搏。 商场管理者心里跟明镜似的，他们清楚堆餐厅是饮鸩止渴。赢商网的分析一针见血：一味快餐化会掉进“食堂化”陷阱，一味高端化又会丢掉流量。可话又说回来，三楼原本的ZARA撤了，空出来的铺位不引进费大厨辣椒炒肉和泡泡玛特，难道任其空着？手头没有更好的牌，只能硬着头皮打。 深挖下去，问题出在根子上。商业地产咨询机构RET睿意德说得透彻：一个原本负责“补足体验”的业态被推上流量入口的位置，说明的不是餐饮变强了，而是商业空间靠商品吸引人到场的能力正在衰退。这话值得反复咀嚼。从前商品难获得，买件好衣服、挑个好包，必须亲自跑一趟商场，商品本身就是理由。如今手指动一动，明天快递到家门口，谁还愿意专门跑一趟？到场的理由变成了吃饭、社交、遛娃、看电影，这些事必须在真实空间里完成。商场正从“卖东西的地方”蜕变为“待着的地方”，待着需要借口，吃饭恰恰是门槛最低的那个。 可惜吃饭这碗饭，本身也不香。商场的命脉是租金，零售品牌的承租能力向来高于餐饮，国际服装品牌一个平方月租能到几百上千，快餐可能只有几十块，黄金位置让给餐馆，租金总收入实际是缩水的。领展内地零售物业的餐饮租金占比虽然已提至39%，但另一笔账更扎心：餐饮引来了客流，客流未必掏钱。吃完就走，不逛服装店，不看化妆品柜台，年轻人买衣服的心早飞到了网上。用餐饮聚人气，人气却换不来消费，这笔账怎么算怎么亏。一位干了十几年商业地产的人打了个比方：商场搞餐饮，好比饿极了的人吃泡面，能填肚子，填不了一辈子。出租率撑住了，资产估值撑不住；客流量撑住了，利润率撑不住。 营业时间这道坎，同样迈不过去。多数商场早十点开门，晚十点打烊，餐饮客流被死死框在午市、晚市两个窗口里。晚上十一点想吃夜宵？商场大门紧闭。凌晨两点想喝碗热粥？只能求助街边小店和外卖。一位在商场开了三年餐馆的老板大吐苦水：下午两点到五点店里空空荡荡，晚上九点半之后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