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深秋，我坐在深圳龙华一间出租屋的地板上，面前摊着三张催款单。 一张是供货商的，47万，已经逾期两个月。一张是厂房租金，13万，房东放了狠话，月底不交就换锁。还有一张是信用卡的，8万出头，银行天天打电话，我设置了拦截，但每天还是会弹出来一两条短信。 那一年我33岁，做电子元器件贸易。头两年赶上了好时候，赚了些钱，觉得自己是做生意的料，开始往外扩张。投钱开新线、压货、垫资给客户。结果市场一变脸，客户跑的跑、拖的拖，库存堆在仓库里像一堆废铁。 我老婆抱着孩子回了娘家。她没说离婚，但那种沉默比说离婚还重。她走之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说："你妈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回，我说你忙。" 我没回我妈电话。 朋友老黄来看我，带了两个盒饭。他看我坐在地上，催款单摊了一地，没说话，坐下来把盒饭打开，推了一盒到我面前。 吃完饭，他说："我认识一个老头，在宝安那边看风水的，潮汕人，看了几十年了。你要不要去聊聊？" 我说："看风水能帮我把债还了？" 老黄说："不能。但你现在的状态不对，你满脑子都是赌一把翻盘。你去跟那老头坐一坐，听听他说的东西，至少能让你冷静冷静。" 他给了我一个地址。宝安某个老村。 那个村子夹在两栋新楼之间，外面是刷了漆的围墙，里面是低矮的平房。巷子窄，地上铺着旧砖，缝里长着青苔。走到尽头，有一棵龙眼树，树下摆着一套旧桌椅。 陈老先生就坐在那把竹椅上。 他80岁了，头发全白，背微微驼着，穿一件灰色的棉布衫，脚上是一双黑布鞋。脸上的皮肤松了，但眼睛很亮，不是那种精明的亮，是很安静的亮。 他看见我，没站起来，用下巴点了一下对面的凳子。坐。 桌上有一壶茶，他给我倒了一杯。是单枞，有点苦，但回甘。 我说了我的情况，生意亏了，债压着，想问问是不是哪里不对，祖坟还是什么的。 他听完，没急着说话。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纸，让我写了生辰八字。我写完递给他，他看了大概两三分钟，又问了几个问题——不是问生意的事，是问我父母身体、我小时候在哪长大、我排行老几。 然后他把纸放下，说："你不用看了。" 我说："怎么了？" 他说："你的命，不是大富大贵的命，但也不是穷命。够吃够用，平平安安。你要是硬求大富大贵，就是给自己找罪受。" 我没说话。说实话，我那时候心里是不服的。谁不想发财？谁不想翻身？我大老远跑过来，不是来听一句"够了"的。 他大概是看出来了，因为他笑了一下，又给我倒了一杯茶，然后说了一句话——这句话我后来想了很久。 "大富大贵的命，一般人承受不起。" 他说他90年代看过一个老板。深圳做房地产的，身家几个亿。关外有工厂，关内有写字楼，出门坐奔驰，吃饭进会所，身边跟着两个保镖。 "在别人眼里，那是大富大贵的命。"陈老先生说。 但那个人来找他的时候，脸色蜡黄，眼袋耷拉着，说话有气无力。他跟陈老先生说，他每天晚上睡不着，一闭眼就感觉有人来抓他。 白天没精神，吃不下饭，脾气越来越暴躁，手底下的人被他骂跑了好几个。去医院查了，什么都没查出来。 陈老先生看了他的八字，又看了面相，然后问了一句话："你最近是不是吞了一块地？" 那个老板愣住了。 陈老先生说："那块地原本是别人的。你用手段拿了过来，那个人因为这块地破了产，跳了楼。" 那个老板的脸一下子白了。 陈老先生说："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，就得还。不是你还，就是你的后人还。你现在睡不着，是因为那块地下面压着东西，你压不住。" 老板问怎么办。陈老先生说，把地还回去，或者拿钱出来补偿那个人的家人。 那个老板沉默了很久，说地已经开发了，还不了了。 陈老先生说："那就等着吧。" 后来怎么样了？陈老先生没多讲。他只说了一句话："人这一辈子挣多少钱都是有数的。你挣了不该挣的，就得拿别的东西去换。" 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很平，不像在讲道理，倒像在念账本上的数。 他又讲了第二件事。2000年代初，有个女人来找他。三十多岁，穿着讲究，头发梳得整齐。她老公是当官的，在深圳某个部门做一把手，正处。她来问老公的仕途。 陈老先生看了她老公的八字，说："你老公的命是官命，但官不大。到顶了。" 那个女人不高兴："我老公才40出头，已经是正处了，以后肯定还能往上走。" 陈老先生说："他的命格，正处就是天花板。再往上，就是灾。" 女人说："您是不是看错了？" 陈老先生说："我看了几十年，没看错过。你回去告诉你老公，让他守住现在的位置。别争，别抢，别送礼，别站队。安安稳稳干到退休，比什么都强。" 女人走了，脸色不好看。 后来她老公没听。他争了，送了，站了队。也确实升了，从正处升到了副厅。 升上去不到两年，被查了。受贿、滥用职权，判了12年。房子、车子、存款全部没收。那个女人带着孩子搬出了大房子，租了一间小房子住。 她后来又去找过陈老先生。问："您当初为什么不拦住我们？" 陈老先生说："我拦了。你们没听。" 第三个人，是前几年的事。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，做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