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上一次走亲戚是什么时候?这个问题估计会让很多人挠头,需要仔细回忆一下,才能记起这件非常遥远的事。那上次跟亲戚聚会呢?上次和堂兄表姐聊天又是什么时候呢?可能也很遥远了。这其实就是当代社会文化的一个缩影。 根据学者统计,63%的未成年人,如果家里没事的话,基本上不会跟亲戚联系。18~25岁的青年中,经常或者频繁跟亲戚来往的,只占22.7%。26~30岁区间,这个比例为28.8%。相比之下,40岁到50岁的中年人,经常或者频繁跟亲戚联系的,能占到85%左右。 也就是说,在年轻人眼中,血缘的重要性正在迅速降低。他们不再像长辈一样在大家庭中联络走动,也不再愿意为维护亲戚关系而付出,而是直接选择切断联系。学者们把这个现象简称为断亲。 红白事似乎成了老人的专场,年轻人要么在外地走不开,要么跟那边的亲戚不熟,一句“我不去”,就把传统的交情断了。 记得80、90后小时候,大年初一吃完饺子,就开始一路串门拜年。从爷爷的堂哥,到爸爸的表弟,从城里拜到乡下,从上午拜到天黑。父辈那一代人挺看重亲戚,谁家娶媳妇、谁家生孩子,随礼是必须的,关系再远,只要沾点边,都会去。但到了这一代,很多90后、00后连亲戚该怎么称呼都说不上来。 让他们去参加七大姑八大姨家的红白事,第一反应是“我不认识这个人”,第二反应是“我为啥要去”。按照互联网惯例,应该很快就会有专家出来感叹世风日下,批评年轻人淡漠亲情,没有家庭观念。但事情这么简单吗?不如站在年轻人的角度看看这里面发生了什么。 比较理想的走亲戚状态是:你提着酒,我买了菜,大家欢聚一堂,畅聊生活点滴,一起吐槽种种琐事,让你收获安慰和鼓励。如果再来点巴菲特式的亲情投资就更妙了。巴菲特创业之初,2/3的钱都是姑姑、姐姐、岳父投的,完全出于对他的信任。当然最后他也收获了成功,跟家人一起赢麻了。 但现实有时候跟理想差得很远,成本和收获不成正比。聚会要花时间,这个不说了,还得在脑子里编点吉祥话问候亲戚,礼物得买点送长辈,红包得包几个给小孩,这都是实打实的成本。但是年轻人能从走亲戚中收获的幸福感,却不太够看。 指望七大姑八大姨了解你追的爱豆、打的游戏,那是不可能的。所以聊天的内容大概率会落到务实的话题:找对象了吗,升职加薪了吗,买房买车了吗。亲戚觉得问这些是关心晚辈,实际上是在雷区蹦迪,稍有不慎就会引爆尴尬。 就比方说工资吧。说低了,亲戚要批评你没好好努力,然后一本正经给你指路,这个让你考公考编,那个让你出国务工,等你一走就教育自己孩子,千万别学某某某没出息。说高了,亲戚们没准立马两眼放光,疯狂夸你厉害,一定要你讲讲致富经验,分享发财的路子,然后还强烈要求帮自己孩子找份工作。这都被捧上天了,你答应也不是,拒绝也不是。 类似的尴尬也会出现在同辈之间。有可能你搭个巴士回老家,然后发现你表兄弟的豪车在院子门口停了一排。他们在饭桌上还要非常谦虚地说,还是你有出息,在大城市里混,我们就赚点小钱。说完轻轻把车钥匙拍在桌上,再装作不经意地撸起袖子,露出一块闪亮的绿水鬼。 当然某些时候也会角色互换。你年终奖多发了一点,高高兴兴给爷爷包了个大红包,结果你的堂弟堂妹只给了小的,难免心里不舒服,搞不好还会阴阳怪气一下,哥哥比我们强多了,对爷爷最好。如果聚会地点就在你家,搞不好一眨眼的功夫,你的小弟弟、小妹妹就已经把你的限量版口红拿去画画了,或者把你珍藏的高达拆成了塑料片。 找亲戚赔,还是忍气吞声呢?类似的尴尬经历应该很多人都体验过。别说跟巴菲特一样致富了,连假期的好心情都败了个精光。久而久之就会觉得,走亲戚的付出和收获不成正比,也没啥动力去维系大家庭的亲情了。那么剩下的问题就是:是年轻人太矫情了,还是亲情的本质改变了呢? 有个词叫“社会交换理论”,说的是人和人之间的关系,是在不断权衡得失中维系的。60后、70后那一代讲人情味,讲亲缘义务,很多时候哪怕没好处也会维持关系。 从社会学角度来说,人和人的关系可以总结为几种:基因传承产生的关系,叫血缘;婚配产生的关系,叫姻缘;长期在同一地点生活的关系,叫地缘;一起从事某项工作的关系,叫业缘;因为共同利益产生的关系,叫利缘;因为共同兴趣、观念产生的关系,叫趣缘。 回看古代农业社会大家庭的亲情,你就会发现buff基本叠满了。家庭的核心就是血缘和姻缘,这个很好理解。然后古代交通闭塞,人口流通少,基本上是生存在哪就一直住在哪,所以地缘也有了。在农村里,每家每户的工作都是种田、放牛或者捕鱼,那业缘也有了。 而且古代生产力低下,小家庭抗风险能力极差,一旦遇到大灾,需要互相帮扶才能平安度过。表哥家借点米,堂弟家借点柴,多一个关系好的亲戚就多一分生存机会,利缘也是有的。考虑到当时信息闭塞,大家能接触的事物少,文化水平也相似,兴趣爱好、思想观念应该是很接近的,所以趣缘自然少不了。 也就是说,老版本的亲情实际上凑齐了所有的缘,所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