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周敏，三十四岁，在深圳龙华开一家小美甲店，一天到晚跟指甲和甲油胶打交道，见过的客人多，听过的家长里短也多。可去年冬天我表姐那档子事，是我自己亲眼看着发生的，到现在想起来，心里还是堵。 表姐叫王丽娟，比我大九岁，是我妈亲妹妹的女儿。她在老家湖北那边做过饭店服务员，做过月嫂，也照顾过两个卧床的老人，手脚麻利，脾气好，是那种被人说两句先笑一下的人。表姐夫刘建军开货车，常年跑长途，儿子刘洋在读大三，家里前两年给老人看病欠了二十多万，一直没还完。 去年十一月初，表姐给我打电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，说有个中介给她介绍了个活，在深圳湾那边，照顾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，顺带做家务做饭，月薪一万八，单休，包吃住。她说：“敏敏，一年下来能把债还一半。”我当时在给人卸甲，手上还拿着搓条，愣了一下才说：“一万八？这么高？” 她说中介李姐讲，人家是有钱人家，出手大方，就是要“讲究”。我劝她先别急着答应，来深圳了我陪她去看看。她还是答应了，第二天就买了高铁票。 我去北站接她那天，她拖着一个二十八寸的旧箱子，箱角都磨白了，怀里还抱着一个布包，里面是给人家带的两斤自家晒的干豆角。她说：“头回上门，空手不好看。”我笑她太实在，她嘿嘿笑，说做人嘛。 雇主家在深圳湾边上一个高档小区，进门要过两道岗，保安打电话确认了才放行。房子是大平层，两百多平，落地窗对着海，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。开门的是女主人，姓陈，四十来岁，做珠宝生意，说话很客气，一直“您”呀“您”的，但客气里透着一股凉。 陈太太先带表姐看了一圈，然后拿出一张打印好的纸，说是“家里的几点小规定”。我那会儿正好站在旁边，就听见她一条一条念：早上六点起，晚上十点半以后才能回房间；手机白天要放在玄关的柜子里，中午和傍晚各有半小时可以看；洗漱用阳台边那个小卫生间，不能进主卫；吃饭在厨房，自己的碗筷单独放；家里的水果、牛奶不要动；每顿的剩菜不许留，当天必须处理掉。 表姐一直点头，点得脖子都酸了。我在旁边听着，忍不住问了一句：“手机白天不能带身上？”陈太太笑着说：“阿姨嘛，主要是怕分心，再说家里有监控，也方便我们看老人。”她说“监控”两个字的时候，语气跟说天气一样轻。 那张纸的背面还有几行，写着“奖惩”：打碎杯子扣两百，忘关灯扣五十，迟到扣一百，如果老人在家里摔了，当月工资扣三成。表姐念到这儿，抬头看了我一眼，我给她使眼色，她咬了咬嘴唇，还是签了字。 第一天晚上她给我发语音，声音很轻，像怕被人听见：“还行，老太太挺好，就是夜里要起两回，我睡她隔壁的小房间，有铃。”我问她吃得怎么样，她说：“他们吃完我收拾，我吃点剩的，挺好的，有鱼。” 第二天就不太一样了。 陈太太说地板要用抹布跪着擦，拖把擦不干净，尤其是客厅那一片亮面砖，“有一点水印都看得出来”。两百多平，表姐从早上七点擦到十点多，起来的时候膝盖红了一片。 衣服也要手洗，真丝的、羊绒的，分颜色分材质，洗完不能拧，要用毛巾卷着压水，再平铺晾。她说她以前在月嫂公司学过，可人家这衣服一件顶她一个月工资，手抖。 老太太脾气也不小，饭菜挑得厉害。咸了，说血压高；淡了，说没味道；粥稠了，说咽不下；稀了，说像刷锅水。有一回她端过去一碗汤，老太太尝了一口，直接把碗往桌上一墩，汤溅到表姐手背上，说：“这也叫汤？” 表姐后来跟我说，那一下她眼泪都快出来了，可她忍住了，蹲下去擦桌子，边擦边说：“阿姨，我重做，您别气。” 我听着心疼，说要不别干了。她说：“再看看吧，钱给得实在多。人家有钱人讲究，也正常。” 第三天，那家的儿子回来了。小伙子二十出头，在国外读书，放假回来，头发染得黄黄的。他一进门就把一袋球鞋扔在玄关，冲表姐抬了抬下巴：“阿姨，这个刷一下，别用刷子，用手搓。”晚上十二点半，他又敲门，说饿了，要吃面，还要两个荷包蛋，蛋黄要流心的。 表姐那天只睡了四个多钟头。第四天早上她给我发了一张自拍，眼下一片青，人明显瘦了。她说：“敏敏，我这腰怕是有点不行了，夜里老太太按了三次铃，一次要水，一次要上厕所，一次说睡不着，让我坐着陪她说会儿话。” 我让她赶紧回来，她还是那句话：“再撑撑。” 真正让她走人的，是第四天下午那件事。 老太太有个金镯子，说是老物件，天天戴在手上。那天午睡起来，镯子不见了。老太太坐在床上喊，声音挺大，说“家里进贼了”。陈太太回来以后，先是很客气地把表姐叫到客厅，问她今天进过老太太房间几次，有没有看到镯子。 表姐说她进去送过一次药、收拾过一次床头。陈太太点点头，说：“那麻烦您把箱子打开，我们看一下，不是不信您，是走个程序。” 表姐说，她当时站在那儿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她那个旧箱子，拉链都换过一次，当着人家的面打开，里面就是几件换洗衣服、一双布鞋、一包降压药，还有给儿子织了一半的毛线袜子。 陈太太没动手，是那个小伙子蹲下来翻的，翻得挺随意，衣服抖开又扔回去。表姐说她当时就站在旁边，脸烧得